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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在脚下——一群乡土文化守望者的故事娱乐平

作者:admin 时间:2021-09-02 12:26

  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经过北江、西江的各条水道,《南方》杂志记者来到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在一个岔路口,车子开进林荫小路,又驶上西江大堤,山清水秀的岗头村遥遥在望,千年古村、“全国文明村”的厚重气息迎面而来。在村中古色古香的海天书屋,记者见到了“海天书屋传承社”发起人之一梁国健。

  “创作涉猎平面设计、实验水墨、装置、影像及声音艺术。”百度百科如此定义梁国健,他运用火的元素与中国水墨结合,创造了独特的艺术流派。此番与这位留着长发稍显桀骜不驯的艺术工作者面对面,关键词不是“艺术”,而是“传承”。

  2016年,梁国健、梁建宏等一群热心乡土文化传承的乡贤们发起筹建了海天书屋传承社,其名出自岗头先贤梁士诒的宅邸“海天书屋”,旨在缅怀先贤,以先贤精神激励后人奋进。

  司马第、朝一公祖祠、更府亭……除海天书屋外,村中有多座明清和民国时期的青砖石脚屋及镬耳屋建筑群落。社员们对古建筑及村中往事情有独钟,倾注了大量的心力和热情。为了收集整理村史,他们走访村民,拜访专家,不放过村里的各个角落,一旦发现相关物品,便如获至宝。

  不知是来自同姓族人血脉里的牵挂羁绊,还是来自文化人的审美追求,对于故乡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他们默默挖掘着、思考着。

  岗头村地处西江之畔,历来为农桑之地,与西樵山相隔不过20多公里。自晚明至清末,这里的乡民深受西樵山文化和岭南大儒的影响,全村崇文重教,考中举人24人、进士6人、翰林3人。其中,林钟、林承芳一家三代两进士一举人,梁氏一房六人两翰林三进士六举人。梁汝弼、梁鸿翥父子都考中进士,“父子会魁”更是传为佳话。一村之中有这么多的科甲功名,省内实属罕见。

  百年前,海天书屋的建造者梁士诒从这里的西江码头一路辗转北上,任袁世凯秘书长,坊间对其有“二总统”之称。作为清末和民国初年的重要政治人物,1913年梁士诒回到家乡,兴建了一座集园林、祠堂、书舍,以及中国传统建筑艺术精华、西洋建筑格调于一身的岭南院落—海天书屋。

  岗头村广场旁的岗头人民会堂原为梁氏祠,1918年梁士诒和父亲梁知鉴在此建立了岗头小学,推广义务教学。这个新式学堂不收取村民的任何费用,这在当时十分罕见。

  梁国健的奶奶1936年曾就读于岗头小学,梁国健和父亲也都是从这里走出的读书人。在人民会堂前,记者看到数个石碑,梁国健对照着碑文,一一告诉记者是哪个年代的举人、翰林所作。他在石碑上摸了又摸,“我们村一直尊师重教,这些石碑是我们孝文的一种体现”。

  “浩荡肄水,巍峨岗头,代有俊彦,莫知以筹。乡校私立,树人仕谋,勉旃诸子,好学敏求。伟大思进,必信必忠,开来继往,克壮其猷。”这是梁国健的奶奶无意间哼唱的岗头小学校歌,他的朋友蒋辉当即录下奶奶的歌声。那时奶奶已是90多岁高龄,边回忆边录制,足足花了3个小时才录完。

  在奶奶的影响下,梁国健知晓了过去的模样。口口相传的歌谣,也在村民们心中种下传统文化的种子。

  2017年12月25日,岗头村举行“全国文明村”揭牌暨第二届乡土文化节开幕活动。“吾乡吾土时光漫游”系列展览、乡土大讲堂,详尽的史料、珍贵的文字图片,让这个岭南古村落一度被聚焦。人们感叹这里自古以来学风鼎盛,这在珠三角村落中并不多见。

  然而,即使学风鼎盛至此,随着时光流逝,还是有很多文化印记及其内涵、故事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这让梁国健、梁建宏、梁志强等人充满遗憾。

  “岗头村的许多民俗从小看在眼里,但村民们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其含义了。”梁国健向记者举例,如家门口贴着字符,或者村里每家每户都会插着画有相同字符的小旗帜。这字符是什么字,为什么要插在岗头村,已经没有人说得清。

  “这是鲜活的民俗,口口相传至今。我为此专门考证过,这个字符与甲骨文的‘天’字十分相似,我判断这支小旗可能是天人合一的‘天’字。”梁国健说。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眼看着曾经根植于先辈心中、生活中的深厚文化土壤,一点点地消失,无迹可寻,梁国健心里着急。而自己的儿子因为长期不在村里生活,对村史和村里的文化则所知更少,梁国健强烈地感受到一种文化上的“断层”存在。

  于是,2016年,梁国健、梁建宏、梁志强在梁友亮老师的指引之下,娱乐平台登录找到村中长辈潘永海和梁启钊,开展资料收集与口述历史记录。历经数年资料搜集和调查考证,《三水冈头古村风韵》正式出版。同时,海天书屋传承社的社员们自发搜集整理,查古籍,找专家咨询、考证,解析村里的民俗、研究古迹。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在实地调研和学术之间,积年累月,出版了《三水冈头古今楹联集》《梁士诒书法诗联赏析》《冈头小学百年校歌》《里巷处处·古联飘香》等一本本厚实的作品。

  “乡土文化像大树一样扎了根,我们要把这些生了根的文化保存好。”海天书屋传承社的社员们用他们的初心,尝试弥补断层、筑通桥梁。

  2020年12月5日,在海天书屋传承社的策划下,由华南农业大学水利与土木工程学院建筑系主办的“古村活化与社会责任现场沙龙”在海天书屋举办。四个学校、五个专业的师生们在古村氛围中,从宏观层面的乡村格局到微观层面的建筑构件,既研究岗头村的过去,也思考其未来。

  “如果村民失去对自己乡村文化的认同和自信,那么无论怎样开发,只会徒有其表,无法让乡村真正得到活化。”梁国健至今清晰地记得自己说的话。事实上,这是他一贯的主张。

  在村委会前的小广场上,一排石刻的壁画和文字,向人们娓娓道来梁士诒的故事。这些内容大半出自梁国健、梁建宏和梁志强之手。当时面对村委的邀约,他们不仅提供了文字,还专门到香港找96岁高龄的族人梁嘉桢为史料确认校对稿件。梁国健还邀请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钟汝荣带领其徒弟刘显明亲自塑造了梁士诒与梁知鉴父子的雕像。每当游客来到这里,都会品读到古村的过往。梁国健、梁建宏与海天书屋传承社成员为文史资料不懈义务工作,对于施工单位的质量问题不断提出意见和专业要求。

  梁建宏是佛山市顺德容桂实验学校的一名教师。“没想到我们这里有过那么多功名显赫的历史名人,村中居然保留着50多间古祠堂,居然有众多进士、举人,开村历史最早竟然可以追溯到北宋年间……”梁建宏此前对家乡的故事了解甚少,这些年搜集所得的这些资料令他既震惊又自豪。他的求索之心为之触动,从此走上了自发梳理村中故旧之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部部作品让海天书屋传承社所有的社员为之欣慰。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村民和外界熟知梁氏宗祠的故事,更多人从中汲取到了精神力量。

  乡村要振兴,文化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载体。岗头村因为有这样一群热心乡贤而更有底气和动力,海天书屋传承社源源不断地发掘千年古村的文化内涵。然而,这个过程本身也充满困惑、思考甚至争论。

  岗头村在历史上为“琼冈”,村里宗祠、里巷、坊亭等都有着严格的布局,村里更有“坊街巷里”的乡村格局。在梁国健从小的记忆里,“里”就是最小的一级。“海天坊”便是“海天书屋”所在巷道的名称。

  近年的古村改建中,“海天坊”正式更名为“进士巷”。这一更名突出了这条巷子的特点和记忆点—一条巷子前后走出了多名进士。但质疑声也随之而来:这样的更名是否太过功利?是不是无法承载村民的乡愁?

  “海天坊”更名的争议是岗头村规划面临挑战的一个缩影,背后是理念的差异—是忠于传统、完整地延续保留历史,还是向前看为文旅经济铺好路?也许并没有正确答案,答案就藏在岗头村乡村振兴的一步步实践当中—实践并没有丝毫止步。

  4月,碧水畔的良仓工作室里,三角梅开放出一个春天的灿烂,梁国健正为一场“灰尘”主题的展览而创作。5年前,梁国健在这三个废弃的谷仓和十几亩空旷的荒地里,建起自己的艺术家园。站在谷仓说话,让人有一种自带音响的感觉。5月底,华南农业大学土木工程学院建筑系古村活化毕业设计汇报将在海天书屋和良仓工作室进行。为此,梁国健亲自接引学生进行乡村调研和文史讲解,忙得不亦乐乎。

  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里面的这一段文字意味深长:“中国乡村秩序是从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开始的。此后时空流转,纵使百转千回,讨生活也好、讨理想也罢,走出去的中国人,还是会被故土的浓烈情思所牵绊。”

  海天书屋传承社的诞生也许就来源于这种牵绊,也势必会将这份情思继续传承下去。乡村文化振兴路在何方?就在他们的脚下……

  乡村振兴,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从农耕文明走来的中国乡村,与现代都市有着气质和底蕴上的隔阂,城与乡之间的鸿沟巨大。近几十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剧,相当一部分在乡村成长的人扎根城市,他们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愁。这份乡愁,有些人选择将它埋在心底,有些人诉诸笔端、回望孩提,有些人干脆起而行之,用自己所学为家乡文化传承尽一份力。岗头村的海天书屋传承社就聚集了这样一群人,他们是乡村“文化乡贤”。

  名为“传承”,有两个含义:传是传递,要求保护;承是承继,要求发展。在传和承之间,恰是乡村文化振兴的核心议题。短短的采访,自然无法尽述一个千年古村文化传承中的各种困惑与探索,但其间的“赤子之心”却令人动容。要守护乡村文化,先要有人去留住它。本村本土真实的村落文化,会唤起游子的真实记忆,人们通过享受、感悟、认知,又会吸引更多的人走进这种文化,得到新奇、收获和信念。这,是海天书屋传承社如此珍贵的核心所在。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国家社会经济的发展、建设离不开“三农”的发展。党的十九大强调:“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必须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乡村文化是在几千年发展中形成的,也是在农耕文明中孕育而生的,如民间美术、民间曲艺、传统生活方式、古村落等,都是传统农耕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在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传统的耕作方式、生产方式、社会环境等渐渐消失,从而使传统农耕文明也渐渐走向没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传统乡村文化、物质文化遗产等变得越来越重要。从总体上看,传统乡村文化往往与农民生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只有充分调动广大农民的积极性,让农民充分参与乡村文化保护,才能更好地推进传统文化传承、乡村文化保护。

  因此,乡村本土“原住民”,特别是其中的各行各业的知识精英、文化乡贤,尤其不可忽视—他们是乡村的守护者,也是乡村村落和乡村文化的传承者、振兴者。

  我们应该重视这样一批民间乡土学者的智慧和力量。毕竟,乡村的发展与走向,要由居住于这个地方的人民群众来共同决定。这也是人民主体地位的一种体现。(文/蒋玉)